梔子花雨落

雷尚華

盛夏的夜晚，點點繁星影影綽綽地綴在夜幕上，散發(fā)著幽暗的光，月光如流水一般，靜靜地瀉在梔子樹上。

夏夜總是悵然多情的，綿綿的細(xì)雨不知何時淅淅瀝瀝打在梔子花上。那一片片潔白如玉的梔子花隨風(fēng)搖動，動人的雪白如浪潮一般熱烈地翻滾著，花天一色，分不清星云與梔子花全然一片，黑暗中耀眼絢爛的白仿佛整個世界都漾滿了梔子花獨有的色彩。我走上前，細(xì)看每一朵梔子花，她們好似是柔弱哭泣的少女，斑斑點點的淚痕伏在她們嬌俏的臉頰上，輕撫著柔軟的花瓣，我在這燥熱的夏夜中，心底也難得浮起一片潔白的寧靜。她們的花瓣像一輪故鄉(xiāng)的半月，扁中帶圓，豐滿嬌俏，頗有點唐代美眷的姿容與氣質(zhì)，她們外圍的花瓣微微合攏，一層裹著一層，婉如溫暖可愛的小搖籃；倘若真是如此，新生的嬰兒伴著“搖籃”甜美的香氣，定能做場好夢呢。梔子花的香氣是溫柔的淡粉色，淡香中有一絲醉人的氣息，假使你隔著一條街，也會久久陶醉在這清芬之中。

雨下得更大了，滿樹的梔子花隨風(fēng)起舞，潔白的花瓣踏著小雨的節(jié)奏飄落在濕潤的土地上，也落在我心中，扎根發(fā)芽。漫天飛雨下，一樹梔子花似飛雪，如白綢，亭亭若仙女，立立婉春顏，唱著我聽不懂的鄉(xiāng)愁。

時光回轉(zhuǎn)，歲月倒逝，那個故鄉(xiāng)的夏夜忽然如此清晰地伏在我眼前。那天，也是漫天飛雨，一樹雪白的梔子花，婉若白羽紛飛，揚揚灑灑；婉若蝴蝶在空中狂舞，熱烈而悲痛，傾盡了最后一絲活力，在世界上留下最后短暫的凄美，卻又美得如此肅穆。那一夜，雨下了很久，卻只剩下滿地的落英……

滿樹的梔子花化為春泥，永遠(yuǎn)離開了哺育她們的梔子樹，而我，也離故鄉(xiāng)越來越遠(yuǎn)，直到有一天，我不再是那個單純可愛的少女，開始奔波的于生活，回歸瑣碎，變得面目全非。故鄉(xiāng)不再認(rèn)識我，而我，也不再記得她……

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，“啪嗒”滴在梔子花瓣上，濺起一朵很小的、可愛的水花。